当旦石经墙及佛塔

当旦石经墙及佛塔在玉树市结古镇当代路。结古镇是玉树藏族自治州州府所在地，扎曲河与巴塘河在这里汇合，往东南流进通天河。镇子不大，却是青、藏、川三省区交界处的一个中心：214 国道从镇上过，往西是治多、曲麻莱，往南经囊谦入西藏，往北翻巴颜喀拉山到西宁，八百多公里。 青海省文物保护单位名录把这一处记得极简：玉树县结古镇当代路，年代明，类别石窟寺及石刻，第七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二〇〇四年五月十日公布。一行字，是这座石经墙全部的公开身份。 条目名把「石经墙」与「佛塔」并列，说明这里其实是两件东西：一堵刻经的墙，一座塔。这个组合在藏地不算特别，但要说明白它，得先说明白「石经墙」是什么。 嘛呢石是刻着六字真言的石片。六字真言汉字音译「唵嘛呢叭咪吽」，是藏传佛教里最尊崇的一句咒语，佛经中解为观音的善行；六字又代表度六道众生、破六种烦恼、修六般若行、得六种佛身、生六种智慧。刻一句是一次功课，刻一块是一块功德。石头是随手可得的材料，于是藏地凡有人的地方就有嘛呢石：门框上、山岩上、路口、湖边、寺院周围。刻得多了，堆起来；堆得久了，成一堵墙。墙不是砌来挡人的，是垒来放书的。 玉树是这种「石头书」最集中的地方。最著名的一处在结古镇东三公里的新寨村，叫嘉那嘛呢，全称嘉那嘛呢石经城。相传由第一世嘉那活佛（嘉那道丁桑秋帕永，一作多德松却帕旺）创建于公元一千七百年前后，历经三百多年不断堆垒。二〇〇五年，上海大世界吉尼斯总部给它发了「世界第一嘛呢石堆」的证书。志书上的数字：东西长二百八十三米、南北宽七十四米、高二点五米以上，嘛呢石超过二十五亿块；解放初期曾达东西长四百五十米、南北宽一百米、高三米，占地二十五亩。石经城里不只有石头：一座大转经堂、一座佛堂、十个大转经筒、三百多个小转经筒、十几座佛塔，佛堂内供着第一世嘉那活佛塑像和当年自显真言的那块嘛呢石。石刻的数量每天还在增加。 玉树另一处省级石经墙在治多县治渠乡治加村，叫江欠甘珠尔石经墙，宋代始建，第八批省保。往东看，黄南泽库的和日石经墙，高 3 米、厚 2.5 米、长 200 米，连同另外三堆总长近 300 米，刻经 2 亿字以上，被称为「石书奇观」；海西天峻的夏日哈石经院，1951 年建，院墙高仅 2 米、宽 1 米，周长却有 320 米，石方约 1736 立方米，刻经近 8000 部、佛像 324 尊、佛龛 640 孔。这些数字摆在一起，就明白石经墙不是一堵墙，是一座用石头垒起来的藏书楼——而且是一部只刻不印、只增不减的书。 回到当旦。这一处为什么是「墙加塔」，而不是只有墙？ 藏传佛教讲「身、语、意」三所依：佛像为身所依，经咒为语所依，佛塔为意所依。一堵刻满经咒的墙，是「语」；一座塔，是「意」。两件并立，等于把佛的语与意安在同一个地方。这不是当旦一处的做法。嘉那嘛呢石经城解放初期就有佛堂及佛塔、大经轮堂，现存的十几座佛塔一直立在石堆旁边。所以「石经墙＋佛塔」是一个成套的组合，当旦只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早被单独立为省级文保单位的那一批之一。 塔本身的形制，藏地有定式：下为塔座，方形，层层叠涩收进，表「地」；中为塔瓶，覆钵圆鼓，表「水」；上为塔刹，细长相轮，表「火」与「风」，最顶安日月，指「空」。五轮具足，一座塔就是一座完整的宇宙。这是通例，具体到当旦这一座，是几层、多高、石砌还是土筑、塔瓶里装了什么，没有著录。 缺口就在这里，而且是明摆着的：当旦的墙有多长、多厚、多高，塔有几座、什么形制、什么材质，现存状况如何，公开资料里查不到。青海省文旅厅的省级文保名录、玉树州的文化基本情况介绍、各类地名与文物数据库，记的都是同一句话：结古镇当代路，明，石窟寺及石刻，第七批省保。这是很多省级文保单位的常态——有名录，无档案。名录告诉你「这里有东西」，档案才告诉你「这东西长什么样」。当旦停在第一步。 玉树在明代是什么样子，可以从旁证看出一点。明代起由中央政府委派官员管理渡口；结古寺是元代古建筑，属噶举派；禅古寺是明代古建筑，同在结古镇。也就是说，当旦立起来的那个年代，结古已经是一个有寺院、有渡口、有来往的地方。石经墙选址在今天的当代路，是州府城区的主街之一，说明它当年就在人走得到的地方，不在荒山上——石经墙要有人来转、来刻、来添，才活得下去。 二〇一〇年四月十四日，玉树发生七点一级地震，震中在结古镇。那次地震对结古镇的文物是一次整体性的打击，寺院、民居、文物点大量受损。当旦石经墙及佛塔的具体受损与修复情况，未见公开著录。石经墙这种建筑有个特点：它由一块块石头垒成，震散了还能垒回去，比土木建筑耐震，也比土木建筑好修；但散了的石头，哪一块在哪一层、字朝哪一面，就说不清了。一堵墙的「原状」，在它倒下的那一刻就丢了。 所以这一处最值得记的，其实不是形制，是它的做法：一堵墙由无数块石头垒成，每块石头上有一句真言，每句真言是一个人刻的。墙有多长，就有多少人弯过腰。塔在旁边立着，是这一切的收束——石头是散的语言，塔是聚的意思。 出处：位于玉树县（市）结古镇当代路、年代明、类别石窟寺及石刻、青海省第七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青海省文物保护单位名录、博雅地名网《玉树州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介绍》、中国新闻网《玉树藏族自治州文化基本情况》2010-04-21）；玉树州府在结古镇、距西宁 800 余公里、明代起由中央政府委派官员管理渡口、结古寺为元代古建筑、禅古寺为明代古建筑（中国新闻网同上）；嘉那嘛呢石经城在结古镇东 3 公里新寨村、海拔 3600 余米、约 1700 年由第一世嘉那活佛嘉那道丁桑秋帕永（一作多德松却帕旺）创建、东西长 283 米南北宽 74 米高 2.5 米以上、25 亿块、周长逾 700 米、2005 年获上海大世界吉尼斯「世界第一嘛呢石堆」、解放初期为东西长 450 米南北宽 100 米高 3 米占地 25 亩、有佛堂及佛塔与大经轮堂、现存大转经堂一座佛堂一座大转经筒 10 个小转经筒 300 余个佛塔十几座（新华社《青海藏区传统宗教文化与现代生活和谐共生》、央广网《青海玉树嘉那嘛呢石经堆荣登世界吉尼斯之最》2005-04-04、贵南县人民政府网《嘉那嘛呢石经城》、青海新闻网 2010-04-26、科普中国《青藏高原藏着世界上最壮观的石刻图书馆》2020-12-09）；江欠甘珠尔石经墙在治多县治渠乡治加村、宋（始建）、青海省第八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同名录）；泽库和日石经墙高 3 米厚 2.5 米长 200 米、连另三堆总长近 300 米、经文 2 亿字以上（科普中国同上）；天峻夏日哈石经院 1951 年建、墙高 2 米宽 1 米、周长 320 米、石方约 1736 立方米、刻经近 8000 部佛像 324 尊佛龛 640 孔（科普中国同上）；六字真言释义与度六道破六烦恼等六种功德（贵南县人民政府网同上）；2010-04-14 玉树 7.1 级地震震中结古镇（公开报道）；藏传佛教身语意三所依与佛塔塔座塔瓶塔刹对应五轮（藏传佛教建筑与造像通例）。当旦石经墙的长度厚度、塔的座数形制材质与现存状况，公开资料未见著录；2010 年地震后该处的受损与修复情况亦未见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