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塔（高僧衣钵塔）

白云塔在佛坪厅故城东门外东北的佛爷庙遗址内，今天的地名是西安市周至县厚畛子镇老县城村。它有一个更准确的名字——传临济正宗第二十世绪智禅师舍利石塔，「白云塔」是当地群众叫出来的俗称，因为塔身通体用汉白玉雕成。 先说地名的绕。清道光四年（1824），析洋县及西安府周至县地置佛坪厅，隶汉中府，厅治就在今天的这个村子，当时叫佛爷坪。民国二年废厅改县，民国十五年县治迁往东南的袁家庄，也就是今天的佛坪县城，故城就此废弃。一九五八年以后，老县城所在地区划归周至县管辖。所以这座塔：建的时候属佛坪厅，现在属周至县，行政上跟今天的佛坪县已经没关系了——可它的名字、它的档案、它的历史，全都长在「佛坪」两个字上。数据库把它挂在佛坪县名下，是沿旧县治之名，不是记错。 塔为汉白玉质，六角四层楼阁式，通高七米。塔基由三层方形白石组成，基座是六角形束腰须弥座，素面；塔身如笋状收分，层间出六角翘檐；塔顶六角攒尖，置宝葫芦塔刹。 第一层正面刻楷书塔铭，开头一句是：「传临济正派第二十世圆寂恩师上绪下智□□盛李公一位之塔志」。后面记着他的来历：俗家姓李，原籍某里五甲，地名祭家坝小寨人，生于乾隆五十四年又五月初；「于道光四年，住锡佛坪」，受具足戒，精持戒律；然后是一句「予□寿塔以绍宗」——生前就先把塔备下，这叫寿塔。落款：「大清咸丰元年六月□□谷旦。」 塔铭后面列着建塔的人：师叔广荣、广法，法友原喜；嗣法派徒本怀、本德、本禅；徒孙觉悟、觉照、觉先、觉恺、觉旵；还有单寅、单□、侄明世。一份名单，四代人，从师叔到侄，全都刻在石头上。这种把亲属与法嗣一并列出的做法，是清代陕南僧塔的惯例——和尚也有家，出了家，俗家的侄儿还是侄儿。 第一层其余五个面，各竖刻一首诗。第二层正面开方龛，额题「法身非相」，两侧刻楹联「宝塔藏舍利，月里现法身」，龛内高浮雕佛像与左右侍从，头部都已残；其他五面的壶门内，刻的是《金刚经》的三十二分名目，什么「化无所化」「法界通化」「离色离相」「非说所说」「无法可得」「净心行善」，一面一组，像把一部经拆开铺在塔上。第三层正面高浮雕观音坐像，头已残，其余五面刻诗。第四层每面刻一个字，六面合读为「南无阿弥陀佛」。 塔上的文字，是三个人分工做的：诗文由僧人明鉴撰，书写是驻扎在佛坪厅的守军文书白玉瑱，雕刻是石匠谢玉、刘润喜。一个和尚写，一个兵写，两个石匠刻——一座塔把清代秦岭深处一个小城的文化班底全用上了。 这塔毁过两次。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文化大革命」初期，石塔被推倒砸烂，构件散落，有的被群众搬去垒牛圈、筑台阶、砌墙根。一九九六年十二月，周至县佛坪厅旧城文物管理所成立，工作人员走访群众，把塔身石构件一件件征集回来；二〇〇二年七月完成修复复建；二〇〇七年十月又修了一次。 关于它的著录，几本书打得厉害。《陕西古塔研究》（2000）记作「老县城残塔……八角石佛残塔一座」；《古道名驿佛坪厅》（2012）记「六角形，七层楼阁式，通高 7 米」；《陕西古塔》（2014）记「六面体，共五层，全高约 4.04 米」；《陕西古塔全编》（2019）记「通高 5.78 米」，而且在下册把它列进了「近百年消失的关中古塔表」。陕西省文物保护研究院研究员刘合心与周至县文管所张霄为此专门写文章正名：塔是六角四层，通高七米，建于清咸丰元年六月，二〇〇二年与二〇〇七年两次修复，不该再列入消失塔表。这场争论本身也值得记：一座塔的高度，四个人量出四个数，八角与六角、四层与七层与五层，全对不上——说明多数著录是转抄的，没到现场。 佛爷庙遗址本身还有别的：占地约一千五百平方米，尚存条石砌筑的前后殿基址，殿基上散落柱础石；遗址内有咸丰元年汉白玉「重修佛殿碑」一通，青石玄帝像、佛像各一尊；碑文里有「坪以佛为名」一句，说的正是「佛坪」这个地名的由来——因佛爷庙而得名。同一处遗址既有佛像又有玄帝像，说明这座「佛爷殿」是释道儒三教合一的场所。 一九九六年六月，佛坪厅故城遗址被周至县人民政府公布为第三批县级文物保护单位；二〇〇三年被陕西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第四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塔作为故城的附属遗存，一并受保护。 一座塔，一个和尚，四代徒子徒孙，六面佛号，两首诗，一次砸烂，两次修回，四本书里四个高度。它的价值不在高，在「全」——从生到死、从法脉到俗家、从撰文到刻石，全都留在石头上，一件不缺。 出处：塔身第一层楷书塔铭「传临济正派第二十世圆寂恩师上绪下智□□盛李公一位之塔志……大清咸丰元年六月□□谷旦」、塔身第二层额题「法身非相」与楹联「宝塔藏舍利，月里现法身」、第四层「南无阿弥陀佛」六字、刘合心、张霄《为周至县老县城（佛坪厅故城）「白云塔」正名》（陕西省文物保护研究院、周至县文物管理所，含四部著作著录对照与 1996 年征集构件、2002 年 7 月复建、2007 年 10 月再修记录）、咸丰元年汉白玉「重修佛殿碑」（「坪以佛为名」）、周至县人民政府第三批县级文物保护单位（1996-06）、陕西省人民政府第四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2003，佛坪厅故城遗址）。